《高原人·家》内容摘登———

拉钩的约定

2017-05-20期07版

今天,我陪同信访局高局长一行到禾尼乡开展共建共创活动,目的地是安久村支书络绒曲登家,离县城约60公里。一路上,蓝天白云,生机盎然,路边的牦牛贪婪地吃着新鲜的草儿。一个多小时后,我们来到了络绒曲登临时搭在毛垭大草原的帐篷。络绒曲登早已在帐篷外等候,热情地将我们迎进了家。

刚钻进帐篷,四个大小差不多的小孩便映入了我的眼帘。稍大点的姐姐在前面站着,帮着爸爸招呼客人。有两个小点的妹妹害羞地躲在姐姐后面,好奇地盯着我们,其中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眼睛特别明亮,还有一个最小的弟弟正在地上打滚。高局长与络绒曲登已经是老朋友了,大家一阵简单的介绍后,都围着火炉席地而坐。络绒曲登忙乎着招呼几个小孩,为我们倒上了自家最好的酥油茶,还端上了煎饼,酥油香气扑鼻而来,酸奶子从喉咙里滑下,甜甜的,酸酸的,我们真切地感受到了藏家的浓浓热情。

通过交谈,我了解到络绒曲登已经连任两届村支书了,在村里威望挺高,处事公平,乡上对他的工作比较满意,周围的群众也很支持他。家里有六个孩子,负担较重,经济情况一般。“还有两个孩子哪里去了呢?有几个孩子在读书?”我着急地问络绒曲登。络绒曲登憨憨地向我摇摇头。哦,原来他听不懂汉语,不知道我讲的什么。乡上随行的罗主席当起了翻译。“大女、二儿跟妈妈一起放牛去了,只有老三在上学。”说完,络绒曲登指了指个子稍高的小孩,正好是刚才在门口站着迎接我们的那个女孩。“孩子多大了?”我问道。“老大18岁,老二16岁,老三13岁,老四11岁,五女8岁,最小的3岁。”越往后说,我越发感觉到络绒曲登本就是高原红的脸变得更加红了。“现在党的教育惠民政策这么好,实行寄宿制教学,管吃、管住、管学习,怎么不送他们上学呢?”我的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络绒曲登只是傻傻地笑着。帐篷里顿时沉静下来,我的心也更加沉

重。

罗主席挪了挪坐垫,向我靠过来,小声地解释道:“家里缺乏劳力,娃娃们稍大点,都帮大人做活,放牦牛、拾粪饼、挖虫草,牧民的思想观念都还很保守,没有想过把娃娃送去上学,再加上老大、老二、老四都已经过入学年龄了。”唉!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我问唯一在上学的老三鲁波:“读几年级了?喜欢读书吗?”“叔叔,我读三年级了,很喜欢上学。”“一定要珍惜学习机会,加油哦!”“一定,请叔叔放心。”爽快的回答也让屋里的气氛活跃起来。“老五年龄正合适,怎么没去上学呢?”我又问络绒曲登。“丁真正呷脑袋灵活,手脚利索,眼睛又好,挖虫草最厉害了,今年都挖了300多根。”络绒曲登自豪地说道,边说还边向我指了指穿白衣服的老五。顺着看去,我的眼光正好与丁真正呷对上,那双眼睛更加黝黑透亮,水灵灵的,泛着光芒,充满了渴望,好像在说:“叔叔,我要读书,帮帮我。”我会意地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怎样说服络绒曲登。

我向高局长示意:“我们一定要做通络绒曲登的工作,让丁真正呷去上学。”高局长会心地点了点头,客串起了翻译。“络绒曲登,你看,还是共产党好啊!给我们带来了实惠,带来了福音。”“是,是,是。”“你这个支部书记可要带头把丁真正呷送去上学哦,你不带头谁带头啊!”我趁热打铁,抛出了关键话题。络绒曲登埋下头,陷入了思考。“我知道你舍不得丁真正呷,她挖虫草最厉害了,但那是短暂的,真正的虫草在课堂里,孩子们只有学习了知识,才会有更好的未来,这不正是你希望的吗?”这时,我从包里拿出了500块钱,递到络绒曲登手上,继续说道:“阿哥,家里暂时有困难,大家一起想办法克服,你要相信我们,为孩子着想,为其他村民带头。学校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去落实。”可能是被我诚恳的态度打动,也可能是感受到了老三上学带来的变化,络绒曲登终于点头同意了。“来,阿哥,按照汉族的习惯,我们两个拉钩约定,今年秋季一定送丁真正呷去上学。”我伸出了右手,络绒曲登也学着我,两个无名指紧紧地钩在了一起,帐篷里不约而同地响起了掌声,几个孩子都欢快地蹦起来了。

(本文作者李建纶,选自《高原人·家》P246-249页,该书由《高原人·家》编委会编纂,四川民族出版社出版,真实反映了四川藏区各族群众生产生活变迁和团结奋斗共筑中国梦的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