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用最宝贵的时间面对患者最宝贵的生命

——访中日友好医院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副主任医师程靖宁

本报见习记者 郝雪

2017-11-15期07版

程靖宁中日友好医院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副主任医师,擅长耳鼻咽喉头颈肿瘤的手术及综合治疗,喉癌、下咽癌的喉功能保留手术及缺损修复和功能重建。

在父辈的期盼和自己的憧憬中,程靖宁考入同济医科大学,带着老一辈对医生的崇敬和尊重走上从医的道路,近20年的成长和历练,他已褪去学子的青涩,逐渐走向成熟,并在专业领域取得突破性进展,回首来时的路,“有收获也有苦涩,但坚信未来是美好的。”

能力越强责任越大

记者:在中日友好医院已工作近20年,你还记得第一次手术时的情形吗?

程靖宁:实习期间,手术刀第一次划在患者皮肤上的感觉依然记忆犹新。当时的患者是局部麻醉,身体有感觉没痛觉,手术刀划开皮肤后,血立刻涌了出来,我的大脑瞬间是一片空白,无法用文字形容,看到出血意味着你面对的是鲜活的生命,不是平时解剖的标本。好在我心理素质还比较好,及时调整心态,配合主刀老师成功完成了手术。也有的同学,第一次上台看见血就晕倒了,从此不再从事外科医生这个职业。

工作后的第一次手术是一台扁桃体切除术,这是我独立担当负责的第一台手术。20年前采用的大都是局部麻醉,手术时,患者虽没有痛苦,但有意识、感觉和咽反射。手术过程中,需要一只手压着舌头,一只手来操作,这需要一定的技巧。因颈部以上神经较丰富,离头眼部近,患者会有更强烈的恐惧感,咽反射不可抑制,并伴有呛咳,患者不停地喷血沫出来,我的头灯、脸上、口罩上都是血沫,当时比较慌乱也心有不忍,但还是比较成功地完成了手术,也成功地实现了由医学生到临床医生的转变。随着医疗技术的不断进步和更加注重医学人文关怀,现在三甲医院做扁桃体手术已经很少采取局麻,而改用全身麻醉了,既减少了患者的痛苦和恐惧,也减轻了医生的心理压力。

记者:从医近20年,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程靖宁:能力越强,责任越大。从实习医生到住院医生再到主治医生、副主任医师,感觉肩负的责任不同,心理压力也不一样。手术不分大小,责任一样重要,哪怕只是个小手术、哪怕手术方案已非常成熟,术前都需要反复推敲,完善每一个细节;若是复杂手术或者疑难手术,那术前的压力陡增,需要查尽文献,充分讨论,反复模拟,有时甚至在梦里都会想着明天怎么处理,挑战的压力只有到手术开始后才能释放。外科医生需要的就是一份情怀,不需要喧闹的赞誉和光环,唯有内心的安宁和执着,才是坚守这份职业永恒的动力!

记者:什么样的患者令你印象深刻?

程靖宁:我珍惜遇到的每一位患者,尽我所能为患者提供帮助。那些理解医生的患者令我心中充满感动和温暖,更鞭策自己在临床工作中尽心尽责为患者服务,在为患者服务的同时,也是不断自我成长和完善的过程。医生面对治疗的成功和患者的康复时,内心体会的是人世间最大的幸福和成就感。

记者:你认为医生与患者是什么关系?

程靖宁:世界上两样东西最宝贵,一个是生命,一个是时间,医生用最宝贵的时间来面对患者最宝贵的生命,这种关系是非常值得珍惜的。王辰院士曾说过:“世间最美好的关系是亲情、友情、爱情,医生与患者的关系应是世间除却这几种关系后最美好的情感之一。”我认为,医生与患者之间应相互爱护,不应互相防备,爱护患者就是爱护自己的未来,爱护医生就是爱护自己的健康。

记者:对未来的工作有何憧憬和规划?

程靖宁:10月20日,我将再次赴美国斯坦福大学医学院,参加斯坦福亚太鼻科培训。不断学习获取世界上最先进的耳鼻咽喉头颈外科知识是我的职业规划,我会进一步提高自己的外科技能和医学储备,以期让每一位患者都能从我这里因治愈而受益。

记者:如果人生重来,你还会选择从医吗?

程靖宁:当然,这是我不变的抉择,虽然有误解,但也有感动。

20多年的从医生涯,使程靖宁收获了众多亲情般的友谊,患者们用朴实无华的方式表达着对他的敬意和感谢。在来数众多的感谢信中,一位离院年轻患者的来信让他欣慰:“本以为自己已经很辛苦,比起您每天的忙碌,真是相去甚远,今后定以您为榜样,努力工作,快乐生活。”而程靖宁也在“努力提升自己的外科技能和医学储备,让每一位患者都能因疾病治愈而受益”。

患者是医生学无止境的永动力

记者:现在正是鼻炎的高发季节,对于那些反复发作的鼻炎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程靖宁:您说的季节性鼻炎,应该是季节性过敏性鼻炎,主要与环境因素和个人过敏体质有关,会对患者日常生活带来明显影响,严重时还会合并哮喘发作。过敏性鼻炎不能用药物根治,最有效的办法是避免接触过敏源,但通常很难实现,临床上一般采取口服或鼻喷抗过敏药物+鼻喷糖皮质激素来控制症状。

记者:耳鼻喉科在医学上应该是个小科吧?

程靖宁:“科”的大小是相对的,所谓的小科可能是指耳鼻咽喉没有重要的脏器,此处的疾病给患者带来的痛苦和心理压力相对小,治疗方法相对简单或手术较小,患者也不太重视。其实,耳鼻喉科是和大外科平级的二级学科,包含很多亚专科,除眼睛、牙齿、颅内之外,肩部以上的疾病都可以划归到耳鼻喉科治疗范围,很多医院已将其改名为耳鼻咽喉头颈外科。耳鼻咽喉头颈上连颅底,下通胸腔,疾病往往会延伸至这些部位,传统地按照解剖器官来划分科室和治疗范围的方法会导致疾病不能一次治愈,可能会给患者带来二次创伤甚至疾病恶化。因此,多学科合作、跨学科融合,按照疾病或症状进行临床多学科综合治疗团队(multidisciplinaryteam,MDT)的治疗是目前临床医学的发展趋势。

记者:目前,耳鼻喉头颈外科发展面临的挑战是什么?

程靖宁:外科医生的工作本身就是不断自我挑战的过程。突发事件、疑难罕见病、重症患者,都需要处理得尽善尽美,更需要医生具有冷静的判断、高超的技术、强大的心理、超常的体力。挑战自我是推动学科和技能进步的动力,也是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必备的能力之一。

当前,耳鼻咽喉头颈外科最富有挑战的是对颅底、头颈肿瘤的处理。据临床数据显示,耳鼻咽喉恶性肿瘤在中老年发病率较高,且呈逐年上升趋势。由于头颈部神经血管密集,毗邻重要器官,肿瘤的广泛彻底切除以及切除后形态和功能的修复重建是耳鼻咽喉头颈外科面临的最大挑战。

国外的修复重建一般由修复整形外科医生处理,我国目前由于各种原因,只能由头颈外科医生自己处理,如果头颈外科医生不掌握修复重建的技术,疾病的彻底治疗就会受到制约,甚至放弃手术。

记者:你在国内和美国匹兹堡大学医学中心访学期间,学习了头颈肿瘤切除后的修复重建技术,请讲一下你印象最深的相关案例?

程靖宁:那是一台复发的晚期喉癌扩大切除+修复重建术,也是我独立完成的第一台游离组织瓣修复术。患者的复发肿瘤已侵入颈部皮肤和阻塞咽腔,且生长迅速,手术刻不容缓。那台手术从早上九点开始,先将肿瘤扩大切除,颈部的动脉、神经和深部肌肉清晰可见,口底和食道入口呈完全暴露状态;紧接着进行修复重建术,从患者大腿取下带血管蒂的皮肤肌肉瓣,重建修复咽腔和皮肤的缺损,关键是需要将皮瓣的动静脉和颈部的血管吻合,这个手术操作难度非常大,在直径2毫米的血管上环绕缝合了12针,并要确保缝合后的血管和正常管道一样通畅光滑。这次手术持续将近10个小时,当时从体力和意志上都经历了极大的挑战,好在成功坚持下来了,此后随着技术的进步,手术时间逐步缩短。

编后:

走近才会尊敬。采访过程中我走进了一位医生的内心世界,读后令人心生感慨!多年的寒窗苦读,成年累月超负荷的体力付出以及心理上面对的非常人的挑战,而之所以坚守下来,是医术长进的自我成就感和患者康复带来的满足感。编后让人不禁感慨,这些坚守医疗战线的医生群体太需要我们理解、呵护,关爱他们就是守望我们每一个人的健康和未来!国家卫计委副主任曾益新曾说:“要求医务人员去关爱患者之前,首先要让医务人员得到关爱,因为得到关爱的医务人员才能更好地去关爱患者。”目前,我国的一线医务工作者大多是中青年群体,他们不仅是家中的“顶梁柱”,同时也肩负着繁重的工作和学习,当全社会要求医生提高医德医风为患者提供全方位的人文关怀时,当医生将听诊器握在手中捂热再放到患者胸前时,全社会也应该给一线医生更多的理解和关爱,编者以为,只有患者将医生当成朋友,医生将患者当成亲人,才能建立起良好的医患关系,才有利于建设充满人文关怀的健康中国。

(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