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一位医学博士的从医心路

大树

2017-11-15期07版

今年是从医的第20个年头了,在别的行业,这个资历应该算是个老人了,但在医学上,仅仅是中途。掌握的医学知识技能相对游刃有余地服务于临床还仅仅是开始。

清晰记得22年前,刚由同济医科大学基础医学部进入临床医学部时,王琳院长的一段话。她说同学们,你们当初填大学志愿时,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学医的请举手,200多人中寥寥无几,我是其中之一;经过两年多的基础学习,进入临床时,大家仍然想学医的请举手,大约一半人举了手;当你们毕业时我再问同样的问题,会有超过90%的同学都举了手,这就是医学的魅力。请大家努力学习,珍惜临床学习这段宝贵的时间。她是位严厉的老师,经常站在楼上办公室的窗口看我们进教室,指着那些嚼着早餐慢吞吞走路的同学说,某某同学你快点,上课要迟到了;会在早上八点多去宿舍挨个房间查房,把那些还在睡懒觉的同学薅起来去上课。其实那时候医学院的学生普遍是勤奋的,当年的大学条件不如今天,教室不够用,每天晚上都要抢位置上自习。周末的白天,校园里室外的石凳子也坐满了读书的人。长年累月,完全没有体会到大家说的上大学比高中轻松得多。临床实习期间更加辛苦,经常值夜班,周末查房,没有寒暑假。那时的我们没有抱怨苦和累,时常晚上在自习间休息时聚在一起嘻嘻哈哈地讨论当天见到的各种奇葩病历,各科室神一样伟大的教授救治各种疑难病例的壮举!那个青涩的年代,我们知道未来辛苦,但依然满满的情怀,越来越多的同学热爱上这个绝大多数并不是初衷的专业。虽然我们知道无尽的考试和各种淘汰等待在前方,但我们的心中依然充满了治病救人的豪情壮志!而我的初衷源自于穿白大褂的帅气与权威,既然不能成为我最向往的金庸笔下行侠仗义的武林高手,那就做病人心中拿着手术刀的英雄吧!

一入医门深似海。学无止境,11年的本科到博士毕业仅仅是基奠,不断的研修学习,出国也下乡。临床上是层出不穷的书本上找不到的病例。有预测说随着人工智能的不断发展,许多职业将不复存在,而医生却是无法替代的,诸多疾患以及疾患本身的不断变迁不是现有知识的综合计算应用能解答出来的。情商无止境,与人打交道已是件难事,何况有疾病的人,每天面对的很多患者是被疾患折磨的心理也有各种疾患需要找出口的人。你不仅需要提供有效的治疗,还需要有充分的沟通技巧让患者信任和服从,愿意配合你的治疗以期达到双方认可的疗效。思想承受压力无底线,无论你多么疲劳困顿、无论你的心情如何抑郁,生命掌握在你手中,瞬间的懈怠和细小的失误都可能带来无法弥补的损伤甚至生命危险。当你面对严重的手术并发症时,你必须咬牙挺住,无论你心里是多么的害怕与慌张,因为需要你面不改色地迅速沉着指挥团队组织最有效的补救措施。一次次的考验和生死的较量必然千锤百炼地练就一副波澜不惊的面孔。因此曾有病人质疑:“大夫我病情这么紧张,你怎么看上去无所谓?”我反问她:“如果我因为你的病情危急而情绪焦虑不知所措,你还能放心把自己交到我手上吗?”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位同事的妈妈在看一期社会极端现象的访谈节目时,指着屏幕上的被采访者说,这一定是个医生,如此淡定冷静逻辑性强。体能承受无底线,工作至今,体能极限无数次被刷新,持续工作36个小时是很平常的。年过四旬身怀六甲直至自己临产手术前依然站立在手术台边不辍工作,术后第二天就自己走回家的我让自己意识到不仅我自己,连肚子里的孩子也已经被我练就成钢铁战士。

无数次错过孩子成长的重要时刻,孩子在等待中睡着;无数次看到父母期待跟你交流的眼神,只装作没看见,因为已经累得一个字也不想说只想清净一下;无数次面对患者的误解百般挑剔只能忍耐不语;无数次跟好友约好相聚自己却爽约,因为突然来了急诊患者需要救治……许多同道无奈地终止了自己的医生生涯;因为无法养活家人的微薄薪酬而转行;因为家人无法忍受永无休止地加班而辞职;因为忙碌的临床无暇顾及科研及论文无法晋升职称而郁郁终生;更有一些因为患者的暴力或无法承受的劳累过早地离开了世间……环顾四周,医生的信念开始动摇。临床工作需要十年如一日地坚持与追求,专注而平和,撇去浮华与名利,真正地把每一步千锤百炼地做完美,才能最终让患者受益最多。

好友问我如何在如此艰辛的环境下坚持下来做一名普通的医生?是的,以目前的智商情商和艰辛的付出,换一种方式生活或许可以挣更多的钱,获得更多的社会地位,可以更好地照顾家人。很多次下了手术台巡完病房,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出医院抬头看着皓月当空,心里也会有酸涩,但却很快被日渐精进的手术带来的内心满足和自豪感掩盖。每一次出门诊都会有救治过的老患者来复诊,她们有的知道我爱喝咖啡带来一杯热拿铁;有的不远千里每年来一次,一定要经过我的检查确认无碍才放心回家。其实在医患关系似乎很紧张的今天,只要你真诚认真地对待每一位患者,绝大多数人都会一直感恩信任甚至依赖自己的大夫。每次见到她们,心里涌动的是暖暖的温情,在这个越来越物质的时代,内心的踏实幸福和彼此的信任是如此的难能可贵!这种平静的幸福是自己作为一名奋战在一线的临床大夫砥砺前行的永动力。就让我坚持最初的梦想,做一个患者心中拿着手术刀的侠义英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