崤函古道列入世遗点的故事

文/侯俊杰

2018-12-06期09版

2007年8月2日,接到国家文物局通知,关于丝绸之路跨国申遗工作,国家文物局组建了4个专家组要到有关的6个省、自治区进行考察。河南、陕西为一组,本月就到。

当时,我任三门峡市文物局局长、市申遗领导小组成员兼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此时,三门峡市所属灵宝函谷关的旅游开发工程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函谷关几处重要的文化遗迹会不会遭到破坏,令人担心。

2007年8月13日,我带着文物局的几位科长到函谷关踏看考察线路。过去多次来过函谷关,一点也不陌生。但是,这次带着任务来,又走了一趟,却有了新的认识。过去,只听说函谷关古道全长10多华里。但是,我从来没有走到头。这次,我们沿着古道的沟底走,走了大约2/3路程时,却没有路了。只好沿着陡坡爬上去,来到古道西边坡顶的西寨村。再向西走一段平路,古道又进入了沟里。原来,所谓的10华里,其实中间有一段是在沟上边。也就是说,函谷关古道是一个马鞍形,从西寨村往东,进入沟底,通向关楼;从西寨村向西,走一段平路,在西边的烽火台处,古道又向下进入沟底,直通到西边的黄河岸边。通过踩踏,我们基本确定了专家组来考察时的线路。

8月20日上午,接到来豫专家组二人。他们是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所研究员安家瑶,北京市文物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赵福生。

安家瑶研究员是我国著名新石器时期考古学家安志敏之女。之前我只听说过她的名字,但未能见面。安志敏曾经在1951年与著名考古学家夏鼐先生一起在仰韶村遗址进行过第二次考古发掘,又是我市著名的庙底沟文化遗迹的发现和发掘主持者。他曾来过三门峡,我曾经邀请他给我们的文物干部讲课。他去世以后,我与虢国博物馆的副馆长刘社刚联名写了一篇《安志敏先生与三门峡二三事》的文章,在《中国文物报》发表。安家瑶看到以后将文章收藏下来,并记住了作者的名字。这次来到三门峡,一见面,我就作了自我介绍,她非常高兴,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一路上我们开始聊了很多她父亲在三门峡的事,这些看起来像是闲聊的交流,为我们这次接受考察埋下了伏笔。

我们按照事先确定的路线从函谷关城门楼下进入古道,沿着黄土古道往里走。那一天是阴天,没有太阳,也没有一丝风,天气闷热、湿热,在沟底走着,就像在蒸笼里一样。走了一段,所有人都大汗淋漓。加上人多踩踏扬起的黄土,每个人脸上都灰突突的。但是,由于特殊的任务,没有一个人有怨言。走了一段沟底的土路,又沿着几乎没有路的陡坡爬上坡顶,坐车经过西寨村来到古道西段的烽火台前,俯瞰通往黄河的一段古道。两位专家一边看,一边提问;我们一边回答,一边思考,总想从她们嘴里探出点什么。

晚饭后,在灵宝紫金宫酒店的会议室里召开了简短的会议。两位专家现场提问了一些问题,并作了简短的发言。灵宝市政府市长乔长青也做了发言,表示只要函谷关能够列入丝绸之路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推荐名单,灵宝将会尽一切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并希望函谷关申遗能够成功。陈爱兰局长最后也代表省文物局表了态,并对三门峡市和灵宝市的文物部门提出了工作要求。

这个会议一边是急急切切,想让专家们有个说法;一边是口风严谨,三缄其口。我在下边坐着,干着急,没有办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预感到效果不会理想。愧疚自己作为业务主管部门的领导,工作没有做好,让各位领导和专家都在作难。更担心的是,如果函谷关这次考察后不被列为下一步备选名单,三门峡的这次丝绸之路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就要落空了。

在安排第二天的日程时,专家们提出要么回程看看虢国博物馆,要么看看仰韶村遗址后就去洛阳考察。这时,我与安家瑶女士私下交流,提出到陕县看看石壕古道,并向她介绍了古道的有关情况。我认为,按照我掌握的世界遗产申报的相关条件,石壕古道的原真性、完整性以及保护情况符合申遗标准。安家瑶女士与赵福生研究员商量了一下说:这个点,不在国家文物局文件安排的名单之内,但听你们这样介绍,可以看看。听到这样表态,我感到十分高兴,就和郭炎堂局长连忙分头通知陕县有关领导作好准备,安排好第二天的考察。

第二天,也就是8月21日,一行人如期到石壕古道考察。到石壕古道,裸露在荒山野岭上的这段道路,古朴纯真地展现在大家面前。真实的车辆碾压痕迹、原始的环境、原真的文物,没有任何破坏、没有任何现代人干预的痕迹,让两位专家越看越高兴,安家瑶女士情不自禁地说:“这才是真正的丝绸之路上的路!”

二位专家商量以后表示,回去以后,要向国家文物局领导汇报,争取这一处列入备选名单。这时,省文物局、三门峡市以及陕县陪同考察的几位领导悬着的心才落了地。我也暗自高兴,幸亏调整了考察线路。

2007年10月11日,国家文物局下发了《关于抓紧做好丝绸之路申报世界遗产工作的函》,对河南省推荐的5处名单进行了调整,洛阳增加了汉函谷关,三门峡的秦函谷关换成了崤函古道,并讲明了理由:“先不推荐秦函谷关,只推荐汉函谷关及崤函古道。该古道为丝绸之路必经之路。需做好规划编制、环境整治、考古调查等工作。”

我想,如果没有那次考察,也许就没有这次调整,也就没有这处世界遗产点了。

(本文作者曾任三门峡市文物局局长)